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炮火中的婚礼

时间:2019-07-20

  任茂棠

  "人的命,天注定",这句名言是在民间民众中通过生活实践总结出来的名言。每个人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,就被赋予了一个严肃的话题:人生。而所有正常人都知道,人的命运是一次无法重复的选择,是一次没有回程的旅行,也是一次必然终结的体验。按照这一条规律的思路回味,我母亲就是一个命苦人。她还是不满三个月的婴儿时就失去母亲,是我的姥爷用高梁面糊糊、小米粥把她抚养大的。因为姥爷家也很穷,小小年纪就随姥爷到茹子窳村底的孤庙里照庙,茹子窳村在半山腰上,孤庙在村底梧桐河畔。白天姥爷外出找营生、打短工,就把我母亲锁在庙里一个人等候。姥爷好不容易含幸茹苦地把我母亲拉址到十七岁那年,日本侵略中国的战争开始了,老百姓到处逃难,闹得人心惶惶。我姥爷为了保护好他十七年来抚养长大的女儿,怀着找偏安的侥幸心理,把我母亲从茹子窳的孤庙里护送到我太姥姥家的南浦村,让我太姥姥和两位老姨姨、四位老舅舅照顾我母亲。我太姥姥接来我母亲后,认为这是她的大女儿为她留下的唯一亲骨肉,所以对我母亲厚爱有加,我的老姨姨和老舅舅们见我母亲善良端庄,也都同情和亲热。可是就因为日寇侵略的风声日渐紧迫,南浦村也比茹子窳安宁不了多少。没过几天,就听人们说日寇已打到平遥、介休,把四邻八村的老百姓吓得惊慌失措,我太姥姥也只好带着我母亲去到南原村的地荫子(地道洞子)里逃难。我太姥姥和我母亲逃到南原地荫子(地道)里后,发现这里确实比其它村的地荫子大,正巷道两旁每隔一米多就挖了一个小偏窝洞,一般是一家人或两家人藏这么一个窝洞。小洞直不起腰来,只能猫着腰进去,小洞的后墙上还又挖下放麻油灯的地方、放衣服的地方、放饭具的地方;地下都是铺着麦尖草(麦杆碾烂的草),好的人家上面再铺块破芦席,逃进来的人都席地而座,日夜期盼平安回家。

  

  我太姥姥听了这个好心人的劝导,觉得人家说得很有道理,就捎口信让我的大老舅进南原地荫子里商量。我大老舅来了听了太姥姥的话说:“现在兵慌马乱的,我没意见,您做主吧!”,我太姥姥同时说:“那你去梧桐茹子窳庙里找一下你姐夫,让他来商量如何?”我大老舅说:“从南原去茹子窳要翻两座山梁30多里地,日本人随时都可能出现,那真是玩命呢?,我看还是您做主算了”。太姥姥无耐只好自己做主,找到那个好心人,并让他做媒人去提这门亲事。太姥姥代表女方提出的条件是八块八毛现大洋的羊礼,十八块八毛钱的财礼,嫁妆是由男方给买一身红洋布衣服,洞房里要一副兰花花被子的铺盖,新房坑上铺有苇席。结婚时男方要顾一顶大轿,由女方家从南浦送来南原,女婿在家等亲,这在当时叫小娶小办,当时算最简单不过的条件,但要求拜天地典礼得排常一些。

  媒人把这些简单的条件说给我三爷爷后,本想能讨得他的喜悦,谁知他却大发脾气,说是他们想得到美,现在每天打仗,谁还有心思办这种事?媒人见说服不了我三爷爷,就去找我大爷爷商量。我大爷爷听后,笑逐颜开,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,连三十块钱也花不了就能为病儿子娶到媳妇,真是天大的好事。并由媒人引见,当面见了我太姥姥,就把这事初步定下来。回来又去和我三爷爷协商,我三爷爷见我大爷爷出面调停这件事,他没有发脾气,他对我大爷爷有敬畏感,因为我大爷爷当时算他们弟兄七人的老大,是这个家族的掌门人,大家都畏惧他三分。所以他和我三爷爷的交涉很成功,当即正式定下这门亲事,并择定当年四月二十二日为吉日。就因为是战乱期间,一九四O年四月二十二日典礼那天,一切从简。典礼前一天男女双方的座镜镜免了,互换结婚契约也免了,因为双方的长辈和新娘新郎这时都在地荫子藏身。典礼拜堂当天早晨,我母亲才随太姥姥从地荫子(地道)里出来,临时占用我们本家村底头的院子房里,由我二老姨姨胡乱地衔了一下黄毛,梳了一下头,穿上婆家送来的红洋布衣裳,急急忙忙大家吃了一顿窝窝头,每人喝了一碗拌汤,我母亲即由我二老姨姨、三老姨姨陪同步行上到我三爷爷的院里准备拜堂。我父亲也是早晨从地荫子(地道)里的北洞口出来回到家里的,而我母亲则是从南洞口出来的,讲究男女双方未拜天地前新人不能见面,所以我父亲也是从地道出来瞎胡吃了点东西,由我的二姑父用铁剪子为我父亲把蓬乱的头发剪了一下,又用递头刀在我父亲额头上刮了三下,在上嘴唇和下嘴唇下各刮了三下(据我父说,他当时虽二十岁还未长出胡须),这讲究的是男子汉结婚时的理发刮须是开封,标志大小伙子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开始。

  拜花堂的场面准备就绪后,我的父母分别从北窑和南窑请出来站在花堂前,其它亲朋也从三孔窑洞里请出来。主持婚礼拜花堂的司仪是我四姑父(他当时是静升景福泉酒店的掌柜子)。他在典礼开始前向大家宣布,要抓紧时间进行,一切从简,要求不要放鞭炮,希望孩子们不要打闹。说完典礼仪式正式开始,他高声宣布,一拜天地,二拜高堂,一对新人行了跪拜礼后,就在等候司仪宣读夫妻互拜时,忽然天空“轰轰”两声炮响,炮弹在村子的上空爆炸,马上天空烟雾迷漫,紧接着枪声大作,由远及近,都是从静升方向打过来的,当即把参加婚礼的一家老小吓得惊慌失措。我四姑父立即组织在场的人一路小跑又钻进了地荫子里。就这样,一个好好的婚礼,让日寇的炮火给搅散了。我母亲随同大家进了地荫子里后,吓得浑身哆嗦,眼里不断掉下伤心和委屈的眼泪。这时她十分想念她的唯一亲人——她的父亲现在何方?对眼前这些陌生的一切充满忧虑。我四姑父见我母亲哭得泪流满面,就劝说“四弟妹(我父亲是老四),不要哭了,凡是今天拜花堂遗漏短缺的,明天姐夫和大家一定都给补上。”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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